这些跑长途的客车多半是柴油机,发动起来动静大,尤其在清晨冷启动的时候,整个车身跟着抖上几秒。司机习惯提前二十分钟上车热车,冬天还要拿喷灯烤油底壳,不然打不着火。车厢里的座椅套洗得发白,头枕上印着运输公司的标志,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了。跑一趟跨省线路通常要配两个司机,一个开,一个在过道后面的卧铺上眯着,到服务区换班。
跑高速的大巴速度不慢,一百码上下,但坐在车里感觉不出来,只觉得窗外的护栏和树往后退得均匀。真正让人记住的是过省界收费站时那一下颠簸,还有进服务区前减速带震得人后腰发麻。有些老线路不走高速,沿着国道穿镇过村,站牌就立在路边一棵槐树下面,等车的人拎着蛇皮袋,看见车来就招手。这种车开得慢,停得勤,票价也便宜几块钱。
城里的公交车是另一回事。早高峰时车门一开,人往上挤,刷卡机响个不停。司机坐在围挡后面,右手边一个铁皮箱子收零钱,硬币落进去叮当一声。有人从后门溜上来,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也不一定喊,只是按一下喇叭,短促的一声,意思是往后走。车厢中间那根竖杆被手汗磨得发亮,拉环晃来晃去,碰到扶手杆上发出细碎的塑料声。
私家车又是另一套逻辑。买车的人先看排量,再看轴距,然后坐进驾驶座调座椅、摸方向盘、试刹车踏板的软硬。4S店里销售讲发动机参数,讲扭矩,讲零百加速,试驾路线绕一圈回来,倒车入库时雷达嘀嘀响。买回去之后,头几个月洗车勤,后来就靠下雨。停车位是麻烦事,老小区里见缝插针,后视镜收起来,轮子压着花坛边沿。
货车司机不聊这些。他们关心的是载重、路桥费、还有前面那辆车尾灯亮起来的时候自己能不能刹住。凌晨两点在服务区吃泡面,热水机前排着队,有人蹲在车头前面检查轮胎,拿铁棍敲两下,听声音判断气压。驾驶室后排铺着被褥,玻璃上贴着深色膜,门缝里塞着地图和收费票据。天一亮又上路,货厢里装着蔬菜、家电、或者一整车快递,从一个城市挪到另一个城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