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转着，我买了一张去昆明的车票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红白蓝三色的圆筒灯还在转，只是慢了许多。我坐在对面的小面馆里吃馄饨，看着一个老师傅给老人刮脸，手势稳当。吃完最后一勺，我突然想出去走走了。手机里翻到一张去昆明的硬卧票，下午三点发车。回家塞了几件衣服，拎着包就去了火车站。旅行有时不需要计划，只是某个寻常的下午，你不想再看见同一盏灯转下去。

火车开动后，窗外的楼房渐渐矮下去，变成田野，又变成山。对面铺位是个去大理打工的年轻人，他说自己每年坐这趟车来回六七次，早就不看窗外了。我却一直盯着，看夕阳把山脊染成暗红色。夜里经过怀化，站台上有人推车卖煮玉米，五块钱一根。我买了两根，烫手，在铺位上慢慢啃。旅行最实在的部分，往往就是这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。

到大理是第二天清晨。出站时天还没全亮，苍山的轮廓浮在薄雾上面。我没去古城，先找了个菜市场逛。卖豌豆粉的阿姨问我要不要加酸腌菜，我说要。她舀了一勺，又添了半勺。坐在塑料凳上吃完，才觉得真正到了。菜市场比景点诚实，价格写在纸板上，秤摆在明处。一个人旅行的时候，我总先找菜市场，那里有当地人过日子的节奏。

下午租了辆自行车沿洱海骑。风很大，把帽子吹掉了两次。路过一个村子，看见白族老人在门口扎染布，蓝底白花晾了一竹竿。我停下来看，她也不招呼，只顾低头缝。旁边有只猫在晒太阳，尾巴慢慢摇。骑到喜洲时腿已经酸了，买了个破酥粑粑坐在路边吃。甜味的，玫瑰糖馅。旅行中的累和饿，会让最普通的食物变得好吃。

晚上住在一家小客栈，院子里有棵石榴树。老板是四川人，说来了十年，不想走了。他泡了壶茶，我们坐在树下聊了会儿。他说刚来时每天拍照，现在连手机都懒得掏。我问他会不会腻，他说腻了就去山上住两天，回来继续。我忽然想起巷口那家理发店，老师傅大概也是这样，每天转着同一盏灯，但灯下的面孔总在换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把车票夹进书里。那张票已经皱了，边角卷起来。下次再看见理发店的三色灯，我大概还会想起昆明站台上的煮玉米、菜市场里的豌豆粉、喜洲的破酥粑粑。旅行没有让我变成另一个人，只是让我在回来之后，看那盏转动的灯时，多了一点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