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能机器已经走进日常生活的角落

婴儿车里那个孩子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小拳头半握着贴在脸边。他的母亲坐在长椅上，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抬眼扫一下四周。婴儿车是电动的，刚才推着走的时候有轻微的助力，停下来还会自动锁住轮子。孩子不知道这些，他只需要睡觉。路边的灯杆上装着摄像头和传感器，记录着车流和人流，数据传回某个机房，用来调整下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长。这些设备不打扰他，只是安静地运行。

医院产房里，这个孩子出生时，脚腕上就被扣了一个塑料环。环里存着他的身份信息，和他母亲的腕带配对，护士扫码才能把他抱出产房。他出生前做过几次超声，心脏和骨骼的影像都留在医院的服务器里。医生用软件分析那些图像，判断有没有异常。如果一切正常，这些数据就归档，等他长大可能还会用到。科技在生命起点就介入，不是要改变什么，只是尽量让过程可控。

他家里有一个智能音箱，放在客厅的矮柜上。母亲抱着他的时候，常对着音箱说“放点轻音乐”。音箱识别她的声音，从云端调出播放列表。孩子听到的旋律经过压缩编码，再解码，从一个小喇叭里放出来。他哭的时候，音箱会主动播白噪音，是算法根据哭声频率选的。母亲觉得省心，但她不知道这些语音片段会不会被存下来。说明书上写着数据加密，她没细看。

等他大一点，会爬了，家里的插座都装了保护盖。有一个摄像头对着客厅，母亲在厨房做饭时能从手机上看他。摄像头的移动侦测会推送通知，如果孩子爬到阳台门口，手机就震一下。这些设备依赖网络，网络断了就失灵。有一次路由器死机，母亲没收到通知，孩子把纸巾盒撕了一地。科技不是万能的，它只是多一层薄薄的保障，有时候有用，有时候也有漏洞。

他三岁去幼儿园，门口有闸机，刷脸才能进。他的脸被拍下来，和数据库里的照片比对，闸机开门。教室里有一块大屏幕，老师用它放动画片，也用来和远方的外教连线。孩子对着屏幕里的外国人挥手，他以为那个人住在电视里。他的画被老师拍照上传到家长群，母亲在公司点开看，放大，保存到相册。这些照片会一直留在服务器上，等他长大也许会觉得尴尬。

他二十岁的时候，婴儿车早就扔了。那个电动助力装置，他只在旧照片里见过。他口袋里装着一部手机，比当年那个音箱聪明得多。他走路时看导航，吃饭时看评分，睡觉前看推送。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说“别老盯着屏幕”，现在他自己也这样。科技没有变好或变坏，它只是铺开了，像水渗进沙子。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熟睡的下午，但他不记得婴儿车的牌子，也不记得灯杆上有没有摄像头。